本文以一起拆迁律师将"姓氏+拆迁律师"组合称谓注册为商标引发的行政纠纷案为切入点，分析行业通用称谓的商标显著性认定、商标使用与不正当竞争边界，探讨法律服务行业品牌建···
拆迁法律服务市场的竞争，近年来出现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现象：一批执业多年的拆迁律师，开始将自己的姓名注册为商标啦。这一动作背后，既有品牌保护的现实考量，也暗藏着行业排名话语权的争夺。当一位律师的名字同时是商标、是品牌、是搜索引擎里的关键词，法律该如何界定其中的权利边界？一起由北京某知名律所代理的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案，为此提供了颇具参考价值的司法注脚。
案件的主角是一位在征地拆迁领域执业逾十五年的律师，业内习惯以其姓氏加"拆迁律师"的组合称呼他。2019年起，该律师陆续将这一组合称谓申请注册为商标，核定使用在第45类法律服务、知识产权咨询等项目上。商标获准注册后，其团队在推广中开始强调"注册商标""品牌认证"等标识，并在多篇网络文章中暗示未使用该商标的同行为"非正规团队"。2022年，另一位长期从事拆迁业务的律师以"商标缺乏显著性、含有行业通用表述"为由，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出无效宣告请求。国知局裁定维持商标有效后，请求人不服，提起行政诉讼。
一审法院审理期间，核心争议集中在两点：其一，"姓氏+拆迁律师"的组合是否属于行业通用称谓，缺乏商标应有的显著特征；其二，将同业人员普遍使用的职业称谓注册为商标，是否构成对公共资源的不当占用。代理请求人一方的律师团队提交了大量证据，包括2015年以来各地拆迁律师在宣传中普遍使用类似表述的公证书、行业协会关于律师称谓使用规范的说明，以及被申请人商标注册后在推广中贬损同行的网页截图。法院经审理认为，涉案商标中的"拆迁律师"直接指向法律服务的和对象，属于描述性要素，而姓氏本身识别性有限，二者组合整体上不足以使相关公众将其作为区分服务来源的标志。同时，法院指出，被申请人在商业宣传中使用注册商标对同业者进行排他性暗示，客观上强化了公众对"排名""正统"的混淆认知，这一使用方式与商标法维护公平竞争秩序的立法目的相悖。最终，一审判决撤销国知局裁定，责令重新作出裁定。二审维持原判。
这起案件的价值，不在于谁胜谁负，而在于它触及了法律服务行业一个长期被模糊处理的问题：律师个人品牌与行业公共资源之间的界限究竟在哪里。拆迁法律服务有其特殊性，业务高度依赖地域信息、政策解读和经验积累，当事人选择律师时往往通过搜索引擎检索"拆迁律师排名""拆迁律师哪家好"等关键词。一些律师或营销机构正是看准了这一入口，通过商标注册、关键词竞价、软文排名等方式，试图在信息筛选环节占据先机。问题在于，当"排名"本身成为可被商业力量塑造的结果，当事人获得的不是真实的服务能力排序，而是付费能力的排序。
从商标法的技术层面看，本案的裁判逻辑并不复杂。商标的显著性判断以相关公众的认知为准，行业通用称谓原则上不得由单一主体独占。但案件折射出的行业生态更值得深思。律师职业具有天然的公共属性，律师的宣传推广受到律师法和执业规范的严格约束，不得进行误导性宣传，不得贬低同行，不得以承诺结果的方式招揽业务。将职业称谓注册为商标本身或许不违法，但若以此为基础构建"官方认证""行业排名"的假象，则已经偏离了商标识别来源的基本功能，滑向了不正当竞争的边缘。
对拆迁律师群体而言，这起案件释放的信号是清晰的：专业能力的积累无法被商标注册所替代，品牌建设的正道在于案例积累、服务质量与当事人口碑，而非在搜索结果中卡位。对正在选择拆迁律师的当事人而言，也应警惕那些以"注册商标""排名第一"为卖点的宣传话术，多关注律师过往代理案件的地域覆盖、程序类型和实际结果。对法律服务市场的监管者而言，如何在商标审查、广告监管与律师执业管理之间形成信息互通，避免制度缝隙被营销行为利用，仍有细化的空间。
商标可以注册，信任无法注册。拆迁律师真正的排名，写在每一份胜诉判决书里，写在当事人走出困境后的那句感谢里，而不是写在商标注册证或搜索引擎的竞价排名里。这或许是这起案件留给行业最朴素也最持久的启示。
